人工智能所帶來的改變至少是和互聯網一個量級的，這個觀點大家越來越認同，但估計很多人并沒意識到人工智能的發展可能讓淘寶、攜程這樣的公司活不過下個10年。這看著似乎很荒誕，但如果你從世界數據化程度越來越高和高智能人機交互變成現實的角度來解讀就可以發現其內在的邏輯脈絡。

是什么成就了淘寶？

很多人也許會說是馬云的英明選擇，但實際上是互聯網所引發去中介趨勢，這種去中介的趨勢有兩個關鍵內涵：一方面是可以略掉層層代理的中間環節，優化整個系統的效率；另一方則是可以讓人通過某種便利的終端，起先是電腦，后來是手機來直達最終的購物標的。這樣一來購物就簡單的變成搜索和選擇的過程，當然這需要物流、支付這樣的環節做支撐。稍微擴大一點我們也可以講所有非IM和社交的產品本質上干的事情和淘寶差不多，只不過分別垂直到了不同的領域，所以牽涉不同的線下環節，比如攜程就垂直到了旅游行業。甚至我們也可以講搜索和電商的區別是一個有線下環節一個沒有。這意味著雖然互聯網讓人眼花繚亂，但帶來的核心趨勢事實上只有兩個：一個是去中介；一個是建立人與人普遍關聯的大網。

在移動互聯網下，這種趨勢并未發生變化，反倒是體現的更加直接。每個App都可以理解成是搜索其他。和PC互聯網相比核心差異其實是個細節：觸屏導致無法在瀏覽器下精確實現鏈接點擊，所以有App的大舉出現，于是各個公司通過App獲得了獨立的入口，而不是像過去那樣被綁定在瀏覽器里。

這種大的趨勢是可以預先認識的，預先認識這種趨勢的人就會在根本還不知道怎么賺錢的情形下投給google和阿里巴巴很多錢。

這種趨勢也是會改變的，改變后原本很多順理成章的事情就會不再成立。而要想看到這種改變后的新趨勢那要回到語音助手和人工智能。

語音助手的春天

語音助手里的老大哥是Siri，直到今天這還很像個玩具，國內大家并不怎么用它。但有意思的事情是，對著這個玩具科技大佬們卻坐不住了，Google有Google Now，微軟有小冰、小娜，IBM有與Siri不分先后的Watson，甚至亞馬遜都有個Echo。為什么這個看著不太成功的產品可以吸引到如此之多的目光？要想理解這點那要考察如果成了，它究竟會帶來什么。

Siri誕生于2007，但后來廣為人知則是因為它在2011年被集成進了iPhone4S。Siri一發布，當時Google的CEO施密特就驚呼，這產品會對Google的業務產生根本性威脅。通常當一種破壞性技術會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把同樣的事情做的更好時，這種技術會被認為是對已有產品和模式產生根本性威脅，比如數碼相機對膠片相機。Siri所代表的東西與此相類，這種基于語音的操作方式與現在的圖形用戶界面(包括鼠標和觸屏)完全不是一類東西，但它潛在的可以比圖形用戶界面更自然和快捷。我們不要忘記人與人的主要交互方式是語音，而人與人的交互是僅有的兩種智能生物間的交互，一旦機器變的更加智能，那很可能語音才是人類與另一種智能最自然的交互方式。

圖形用戶界面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價值，主要原因是低智能下這種呈現選擇分支讓人一步步選擇的方式是最有效的方式。所以開始菜單要一步步展開，手機屏幕上要有一個個圖標。要不怎么區分什么是淘寶，什么是攜程，那個是放電影的，那個是壓縮文件的？這在當前技術狀態下是合理的但這并不意味著這會是一直合理的。人和人交流的時候如果對方需要一步步告知各個選擇，那會被認為是笨蛋，腦子不靈光。這就好比每個領導給秘書下指令的時候，它不會告訴，你要先找老王做規劃，再找老李批錢等一樣。

這就意味著雖然圖形用戶界面是當前最合理的交互方式，但肯定不適合人工智能能夠突飛猛進的時代。

顯然并不是每個人都這么認為。與這種助手相關的一個八卦故事是在Google變成字母表公司后，Google Now團隊被新CEO皮查伊劃分到搜索旗下，然后整個團隊極其憤怒，幾乎集體離職。這故事里的人其實都是些財務自由的人，不太適合從收入的角度去解釋他們的行為，如果再沒有個人恩怨，那更可能的動機就是發展理念上的大差異。Google Now確實不適合并入搜索，因為這是一種會顛覆搜索的產品和技術，把它放到傳統搜索中顯然是不合適的。但在這里我認為皮查伊完全搞錯了，而Google Now團隊是對的。

語音助手的精度正在持續提高，它的突破并不像自動駕駛還需要等待5~10年之上的時間，而很可能在Siri這產品10周歲(2017年)之前，迎來自己的發展快車道。

天網歸來與終極去中介化

語音助手的破壞性作用如果只體現在對圖形用戶界面的替代上，那它即不會威脅攜程也不會威脅淘寶。關鍵問題是一旦語音成為一種主流的交互方式，那在整個操作鏈條中就沒有淘寶這樣平臺的位置。語音的根本特征是直達結果，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多輪交互，所以要買東西的話，其操作場景一定是直奔商品，而不是現在這樣先找到一個叫淘寶的網站或者App，接下來才開始找東西。與Siri交流時一定不需要說，幫我連上淘寶，再找一套餐具，而是會直接說我需要一套骨瓷、青花的餐具，價位在2000塊左右。這意味著這樣一種系統中淘寶上關于商家的數據是有價值的，但淘寶本身是沒價值的。淘寶的數據、攜程的數據等等，在這里是無差別的。

這個時候凡是牽涉原子的部分，比如物流仍然保持自己的價值不變，但凡是牽涉比特的部分理論上都會被以語音助手為入口的人工智能整合掉，包括支付。在這樣的場景下也不需要一個額外的叫支付的步驟，用戶只要決定買或不買就足夠了。

這時候也沒什么瀏覽器，沒什么App，一切都會綜合在一起。在PC時代人們的信息消費方式其實是綜合的，大部分信息都通過瀏覽器和搜索來獲得，在移動時代這消費方式則走向分散，各個App成為信息消費的入口。但在下個時代這種信息消費會重新走向更加智能的綜合)。這很像我們說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很像辯證法里說的否定之否定。

這事實上就是天網的歸來。這天網會變得越來越無所不能。接下來的關鍵是誰能主導這天網。我們今天所有的奮斗其實都是在為實現這天網而貢獻力量。數據化程度越高、人工智能吞吐數據的能力越高，人們的交互越依賴于語音，這張天網的力量就越大。

天網之下，微信這類產品的獨特價值在于其通訊和社交網絡，但它的入口價值會被削減到0。因為在高智能的情況下肯定也不需要先找到微信再找到微信下的某個訂閱號。而是直達訂閱號本身。甚至就不會有訂閱號這東西的存在空間，而是會直達某個人。

總結起來可以這樣講人工智能會同時影響人們消費信息的方式(人機交互)以及信息的處理方式。我們通過輸入各種參數來過濾信息的這種方式實際上屬于鼠標、觸屏和低智能，但不屬于語音和人工智能。高智能的交互下肯定不需要從開始菜單開始的那一系列選項。當然這背后還有很多路要走，因為它要了解用戶過去的數據和偏好，當前的情境等。但以基本趨勢來講，這必然是明天的現實。并且一旦語音真的成為主流交互方式，隨著收集到的數據的增加，那整個進程就會加快。而在這種趨勢下，我們現在很多依賴于成為唯一中介而存活的公司，最終會像過去的代理商那樣被優化掉。

小結

如果我們認同人工智能會產生進一步去中介化的趨勢，并相信這會在10年內發生，那淘寶就活不過10年。如前所說這還不只是影響淘寶，現在的很多平臺本質上都是去掉中間環節的時候自己成為唯一的中介，那這些平臺在這波新的浪潮里都面臨被淘汰的危險。而這趨勢很可能會催生新的巨頭，長尾的那條曲線很可能因此而拉的更陡。